【情花孽】(第二卷43-50)【作者:老鸦奇遇记】(近年顶佳修仙小说,情感十分细腻)

武侠玄幻
作者:老鸦奇遇记字数:25,663 字               第四十三章  尽管仙狱中一切布置周全,但仍有几名元婴境初期与十来名金丹境的侍女被布置在周围警戒。  从五年前起,她们便在这里了。  「在下飞星。」  飞星眸泛疑光,看着一旁的薄薄墙壁,问道:  「此处禁制重重,定空禅师是如何破开的?」  在两座牢房的墙壁之中,同样树立着多重禁制。  「贫僧一届小辈,略知经书,粗通佛法,何德何能敢称禅师。道友唤贫僧佛名便是。」定空说道,「贫僧在此客居之时,偶然发现这些禁制源于此地阵法,于是便寻到了薄弱之处,耐心破解。可惜贫僧天资鲁钝,五年下来,只解开一层隔音禁制。」  「在下听闻世间佛修皆因救世而亡,竟还有延续?」  「佛存人心,便不曾断绝。」  定空说着,又宣了一声佛号,随即道:  「不知方才施主所言是何用意?」  飞星一时沉默。  定空知晓,他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身份。  确实如他所想,飞星觉得他有一定的可能是巧莲特意派来试探自己的。  墙壁对面传来平和的询问:  「贫僧知晓施主方才所言皆虚,只是好奇施主拖延三月可是有从此处出去的法子吗?」  飞星想了想,说道:  「先等等看吧。」  ……  两日后。  暖日当空,天清气爽。  冬池山庄外,大阵大开——  阵阵雪水化作雨幕从天而落后,形成一道道虹光。  百花铺地,众鸟齐鸣,八位湖主具在,领着一众弟子来到大阵外整齐列队。  正午时分,一面藏虹如意绸从天边飘来。  那绸缎上立着名妇人,一身金红云裳,面容姣好,气质典雅,自显高贵。胸前两件薄巾托住摇摇丰乳,腰下一件纱裙包裹颤颤肥臀,玉手轻握,兰指微翘,柔媚非常。  八位湖主躬身行礼,千名弟子一齐跪喊道:  「恭迎真人——」  这偌大的排场,要是不知情者见了,或许会以为是冬池的庄主归来。  实际上,要是换成严默君,大概八位湖主会来四个。  至于是哪四个,便看他们心情了。  缁滢乘如意绸飞入冬池,看向一名湖主淡漠问道:  「庄主破境了?」  「禀真人,是。」  「他人呢?」  「禀真人,庄主在夏岭宫。」  缁滢闻言双眼微眯,沉默不语。  一旁几名湖主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  与此同时,夏岭宫内。  飘仙园旁边的那片小屋中——  巧莲自设禁制,身后浮现出两朵桃花的影子,这意味着她已经禁欲了两日多了。  「听说妹妹已经炼好了新药?」  白蛊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白蛊沉声道:「我此前便有意改良,大致想了法子但一直不曾炼制,如今趁此机会炼出来了,但是不好用,需再花一段时日改良。」  「还要多久?」  「短则十日,长则一月。」  「这么久!?」巧莲闻言神色一凛,夹了夹双腿,而后问道,「如今有何不好用的?」  「我这秘药乃是用魔火炼的,为了提高功效我更改了材料的比例,并且加大了火候,如今成品中混入了一些魔气,自然不好用。」  「混入魔气若是服用会怎样?」  「对于你们来说,大概会引起仙气震荡,而且媚药的药性太强,神智都有可能模糊不受控制。」  「正好!」巧莲闻言喜道,「就这个!」  白蛊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巧莲淫笑道:「姊姊只是想肏他,管他仙气震不震荡呢。」  ……  这两日里,飞星与定空时常交流。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与人说话,定空的话显得格外多。  出家人爱打哑谜和话不说完的特性他自然也不落下,不过飞星对此倒是不在意,毕竟他天生聪慧,稍稍思考便能理解定空的意思。  定空告诉了飞星许多事情,包括自己是如何来到此地,经历了哪些事情的。  五年前,他在一座零屿上为散修们讲经念佛,恰好被巧莲遇上。  巧莲没想到世间还有佛修,又见他容貌俊美,不禁起了淫欲,将他带回夏岭宫中。  机缘巧合下,定空得知了禁林的淫楼真相与魔修的存在,想要用佛道感化巧莲,巧莲也想用秘药控制他,但却对他不起作用,那是她是第一次碰见秘药失灵,气急败坏之下,将他关入这玄龟岩狱中。  定空始终不屈从,但也无法脱逃,一晃便是五年。  直至飞星与广刹到来前,这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以及,巧莲的秘药是从魔修手里获取的。这种秘药专门用于男子,能诱惑心智,勾起情欲,并且令他们与特定人交媾时产生强烈的快感。  巧莲便是将其用于自己钟意的男子,诱惑他们迷上自己,并且使他们在与自己交媾时产生强烈快感,这才出现了夏岭宫内的男子几乎都病态地痴迷于巧莲。  多年积累下来,其数量总和恐怕已近千人。  飞星闻言,特意向他确认了一下世间女子的贞洁应该颇为重要吧,并且得到了作为出家人的定空的肯定。  还有禁林中的淫楼——那片名为飘仙园的地方并非是仅供男子们泄欲之处。  男子经常混迹于那里,便意味着不受巧莲的宠爱,而魔修便会在其中挑选自己钟意的人,吸取其体内仙气,将其吸成干尸,化作粉末——这应该也是魔修与巧莲交易的条件之一。  飞星听完后心中叹息。  那严默君如此温润之人,竟然生出这般女儿……想来是他忙于修行,疏于管教,又溺爱女儿,这才令其走上歧途吧?  「施主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定空自己是因为修了佛道禅宗的不动明王心这才无碍,得知飞星也不受秘药影响,且仍是散修后,不禁开始劝说他归入佛门,生前普度众生,死后可前往极乐。  飞星自然婉言拒绝,自己心中可还有放不下的佳人呢,如何能斩断红尘因果。  「五年不曾礼佛,定空师父想来颇为难熬吧。」  「佛在心中,何须偶像,浮生若梦,千般皆缘,来之安之。」  定空说着,宣了声佛号。  飞星闻言笑道:「既如此,定空师父又何必想着出去呢?」  「呵呵呵,贫僧也是难断妄念,总想着多多普度世人啊。」  这时,楼阁大门忽然打开,巧莲款步走向飞星的牢房,身后跟着巳竹、未菊与七八名侍女。  「公子,奴家已守身两日啦。」  「姑娘真是辛苦了。」  「可不是嘛,可与奴家对公子的思念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巧莲说着,倒出一杯果浆,放入牢房之中。  「公子不愿出来,只待在这地方,真是叫奴家心疼不已……」  她说着,鼻子抽了抽,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  飞星伸手端起那杯果浆,但却没有饮下。  「说来公子的妹妹怎么不见了?」  飞星闻言目光一亮,随后说道:「舍妹思乡心切,前些日子便回家去了。」  「哦?奴家还不知道公子的家乡在何处呢。」  巧莲嘴上虽然还在扯东扯西,内心却焦急地想着他怎么还不喝。  飞星端起果浆,移至唇边。  喝了!他要喝了!  巧莲见状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下的家乡在……」  我的……家乡……  飞星眨了眨眼,放下果浆。  嗯——!!!  巧莲抬起脚来,好想跺几下,恨不得冲进去强行给他灌下。  「在一座无名的仙岛上,那里有高崖飞瀑,果林泉溪,山兔野雉,冬天会下很多雪,将溪水冻结……」  飞星缓缓说着。  巧莲听了却说道:「听起来很普通啊。」  「嗯,是的。是很普通。」飞星点点头道,「但是我很喜欢。」  他说着,将果浆一饮而尽。  巧莲见状,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满脸期待地看着飞星。  飞星眉头微微一皱。  他感知到自己喝下的果浆中有一丝极淡的魔气。  方才自己在回忆玉霜的仙岛,没有事先注意到。  不过那魔气一进入他的身体,便被他的半颗魔丹吸收。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想发挥作用,却在醉仙情花的微微一动后便乖巧得像只鹌鹑一样,缓缓消散了。  数十息过去,巧莲见飞星仍然面色如常,不禁疑惑到底是药效没有发挥,还是又对他失效了。  这时,一道强大的气息忽然降临在夏岭宫前——  巧莲远在禁林深处,仍然感受到了这个气息。  飞星被关在牢中,感知也被隔绝,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巧莲转过头去,面色一沉,冷声骂道:  「那个贱人怎么来了?」               第四十四章  三秋翠枝染鹅黄,满园金浪压群芳。  凌霄天宫千般艳,独少广寒一点香。  缁滢抵达夏岭宫时,严默君正在宫外的桂花林中陶冶情操。  从很多年前开始,他除了修行,便只是赏花观星,敬月陪雪,偶尔起了兴致,便相约同道吟诗作赋,抚琴弄曲。  倒不是因为作为庄主没事可做,而是那些本该由他决定的事情,最后都落到妻子缁滢手中。  门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去迎接缁滢了,此刻严默君身后仅跟着数名元婴境门人。  其中一人名叫余言。  同门之人都觉得他不起眼。  仙名不起眼,长相也不起眼。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实力不起眼——元婴境在冬池山庄中还是太普遍了,若他已是神通境界,谁敢觉得他不起眼?  因为余言长相老实,常常遭人捉弄欺负,但他的脾气可不像长相那般憨厚,每次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为此闹出过不少事情。  虽然影响不大,但因为实在太多,也受了不少罚。  有一次,他险些被逐出宗门,恰好碰上了严默君。  不知为何,严默君似乎很欣赏他,自那以后,余言便一直跟着这位庄主了。  但他并未就此平步青云,只是一直帮着严默君做些琐碎的事情。  一袭身影落在桂花林中。  余言转头看了一眼这名婀娜的美妇,恭敬行礼。  「见过缁滢真人。」  缁滢看着严默君那温润老实的面孔,一言不发。  严默君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  余言所做的事情之一,便是运送东西。  每个月他听从严默君的吩咐,按缁滢真人的要求,将一堆地阶丹药安排运送到九大仙域里的中央大仙域「天辰」去——东皇仙门便在此仙域中。  起初他并无疑问,只当是缁滢真人回馈家人,直到后来他得知了一件事——  定空曾告诉飞星,巧莲真人是随母姓的。  飞星自然疑惑,她不是跟严默君一样姓严吗?  于是定空告诉他,因为严默君也是随妻姓的。  没错,缁滢的全名叫严缁滢。  余言在知道这件事时才明白为何缁滢真人总是牝鸡司晨,代管庄主之事,为何山庄内众师长对待她比对待严默君还恭敬。  皆因她才是那个体内流淌着冬池严氏一族血脉的人。  而严默君,不过是入赘之婿。  虽有庄主之名,却只是空衔而已。  而且,既然是庄主,那理所当然便不能随便离开冬池,相反,缁滢却可以随时出入。  余言心中是很为严默君鸣不平的,他觉得严默君这样岂不是等同于被软禁在山庄之中了吗?可严默君看起来似乎并无所谓,毕竟他是神通境大能,且担着这个名头,庄内除了缁滢无人敢对他不敬,多年来夫妻二人也从未发生过什么摩擦,令冬池威名稳定提升,成为了附近的小仙域中的领袖霸主。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缁滢真人破境一直比严默君快。  可这一次,严默君先突破到神通境中期了。  所以缁滢才暂时放下了秋音君的死,回到了宗门中。  余言觉得缁滢真人这是多此一举,严默君还会趁机夺权不成?  缁滢开口淡淡道:「听说前些天,摘风和青鹿来找你了。」  她说的分别是两位湖主的名字,也就是前些天来找严默君的那两位化神境真人。  严默君无奈道:「你不在,我恰好出关,所以他们向我询问些事务,只是些小事而已。」  缁滢说道:「我还没把他们两个关进死水狱。」  严默君说道:「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缁滢闻言,眼眸微垂,眼底闪过几丝难辨的光芒,随后仿佛叹息般地说道:  「对,你确实不是。」  她说完,侧过身去,不再看严默君,话锋一转道:  「这个月为什么不把东西送到天辰去?」  严默君道:「我正想告诉你这事,前阵子那边才传来消息,已经有三个月的东西无人收了。」  缁滢闻言眉头一皱,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个月的先送去。」  她说完,转身往夏岭宫中走去。  缁滢离开后,余言问道:  「庄主,还送吗?」  「送啊,为什么不送。」  严默君说着,挥袖卷起一地桂花,向东飘去。  夏岭宫门前——  巧莲携梅兰竹菊四女,领着一群侍女向缁滢行礼。  巧莲浅笑道:「娘亲要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女儿一声,女儿也好准备招待啊。」  缁滢看了一眼陌生的宫门,有些想不起来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了。  二十年前?三十年前?  因为巧莲的缘故,秋音君不喜欢待在夏岭宫,常常游历在外,所以她也没有过为了看望秋音君而到夏岭宫来。  缁滢看了一眼巧莲身后众人。  梅兰竹菊四人自觉布下隔音禁制,然后带着侍女们离去。  很快,安静地门前便只剩母女二人  巧莲的神情顿时一变,冷淡道:  「不知娘此来有何贵干?」  「我来寻你爹,恰好来看看你。」缁滢说着,皱眉道,「你这宫里怎么这么多男子?」  「他们皆是女儿的客人。」  缁滢闻言眉头皱得更深道:「别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带进来。」  巧莲听了,当即笑道:「娘亲这是说的哪里话,他们中说不定会有您的女婿呢,怎么就不三不四了?」  缁滢闻言神色一厉道:「无思方才逝世,你想做什么?!」  「我与他尚未拜天地,莫非还要我为他守寡不成?」  「女子自然要守此节!纵非如此,也要与他们保持距离,洁身自好你都不懂吗?!」  巧莲冷笑一声。  看起来,严默君与缁滢似乎都对她、对夏岭宫中的事情全然不知。  「贞节?洁身自好?这些有什么用?一文不值的东西。」  「你说的是什么话!?不知廉耻!」缁滢闻言不禁愠怒道,「跟你爹一个德行!」  巧莲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心里想着爹那老实巴交的样子跟自己哪里像了!  缁滢忿道:「将来你可是要继承这冬池山庄的,都两百多岁了还未突破至化神,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修行,每天都在干什么?!」  巧莲淡然道:「自然是饮酒作乐,买笑寻欢。」  「你——!你还说得出口!」  巧莲与缁滢针锋相对,最终,母女二人不欢而散。  ……  狱中。  广刹这几日可谓自责懊悔。  大意了……那魔修竟然已经练成了魔躯分化之术。  魔躯分化是一种狡兔三窟类的魔道秘术,可以在濒死时将体内神魂连同魔气一同转移——这自然也是一种需要开辟空间能力的秘术,是当初魔修根据与空间有关的上古仙法研究出来的。  顺带一提,玉霜与飞星那两块比翼鸟的玉牌,乃至如今已在逍遥海通用的储物法器的原理,也都与上古空间仙法有关,飞星在金榕岛上得到的那堆有虚转刻印、空间相通的玉瓶同理。  还有,因为广刹没有去过飘仙园,不然在意识到那魔修在向飘仙园赶去时,她便不可能会追下去了。  作为正统剑修,在面对魔修时她自然不会留情——但凡事也都是有个轻重缓急之分的嘛。  因为有各种禁制的存在,她与飞星目前无法交流,只能大致看清对方的身形轮廓,巧莲与飞星交流的一切话语她也无从得知。  该怎么出去呢……  她冥思苦想着,但最终只能得到一个结论——除非飞星愿意向巧莲出卖他自己的贞操。  但这是广刹绝对不允许的。  自己绝不能让飞星被那种淫妇玷污——这是为了二位师姐!  巧莲在与缁滢见过后,又来一趟,观察飞星的情况。  飞星自然毫无异状。  她对此表面虽然柔声细语的,但内心已然焦躁不安,回去后便让白蛊炼了一堆同样的药,加大了剂量后命人制成了薰香,次日又找上飞星,在他的牢房中用香炉熏燃。  这次确实对飞星产生影响了。  他被呛到了,咳得不轻。  当然,药效就不用想了。  巧莲气急败坏地离开,想着下次要再加大剂量!  她不知道,已经没有下次了。  就在当天夜里,仙狱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场暴动。  梅兰竹菊接到消息时,七八名男性真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袭击了看守仙狱的侍女们。  当时定空正在给飞星讲述修习佛道、出家的好处,忽然有一名侍女进入狱中,  单独一人!  这可是飞星等了许久的机会!  他准备使用情花能力控制那侍女,问出打开牢狱的方法,倘若她一个人就能做到,那更是再好不过。  然而,当他看清来者的脸时,忽然放弃了,说道:  「这么多天没动静,我还以为真人逃了呢。」  侍女打扮的阳春双手叉腰,不悦道:  「又要打听你们的位置,又要想办法救你们,总要花点时间的嘛!」               第四十五章  前些天,飞星被带走时,他拎着乌金火,朝天上挥了一剑。  那剑光绚烂,宛如极光。  包括梅兰竹菊在内,周围的侍女们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事后回想,猜测那或许是泄愤。  总之,在场的人都没将这小插曲当一回事。  因为离得太远,她们没有听见南边夏岭宫外的几声鹤唳。  宫门口的侍女们听见了。  阳春也听见了。  原则上来说,夏岭宫是不能随意进出的,不过她向正门的侍女们打了招呼,表明自己可是巧莲身边的大红人飞星的妹妹,现在要出去逛逛。  一提到飞星真人,侍女们自然不敢怠慢,赶忙将宫门打开。  她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峰顶。  三头仙鹤都在那里。  灵辰仙鹤只能跟自己的伙伴心意相通,凌风不断朝阳春的那头小仙鹤叫嚷着,由小仙鹤告诉阳春。  「唳——」  「什么!?飞星被抓了!」  「唳——」  「什么!?师姐也被抓了!」  「唳——」  「什么!?我也有可能被抓?!」  「唳——」  阳春小脸一变,狐疑地看向凌风道:  「你能从一道剑光里看出这么多东西?」  「唳!」  凌风笃定地点点头。  「他们是被谁抓的?」  凌风摇摇头。  「那他们被抓去哪了?」  凌风摇摇头。  「那我现在……唉,算了问你也白问。」  凌风无辜地叫了一声,其他内容那剑光里面也没说呀。  阳春咬着嘴唇,眼珠转动,神色凝重焦急。  她肯定不会就这么溜了。  怎么办怎么办……得想法子救他们……  「唳——!」  这一声是广刹的仙鹤喊的。  阳春转头看去,只见它瞳闪精光,扑腾着羽翼,气势汹汹,一副要杀进夏岭宫把伙伴救出来的模样。  真是跟广刹师姐一个样……  「别急别急,我会想办法的!」  阳春赶忙抱住它的翅膀将它拦住,又看向凌风道:「你也想想办法呀!」  凌风歪了歪脑袋,表示自己现在只是开了灵智的程度,你有点强鹤所难了。  阳春叹了口气。  还是只能靠自己呀……  总之此事只能智取!  她让三头仙鹤留在这里别乱跑,自己若无其事地回到夏岭宫,当晚便换上了侍女的衣服,将发髻换成此处侍女常见的回心髻,又画了眉毛、涂了胭脂与口脂——因为不会化妆的缘故,她尝试了许久才把自己弄得像个人样。  夏岭宫中的侍女都是由梅兰竹菊亲自挑选的,为了减小被认出来的概率,头两日她白天都待在宅子里,只在晚上偷偷行动,打探着飞星与广刹的所在之处,因飞星仍受巧莲重视,倒也没人来逮她。  当天以及次日的两天夜里,她小心翼翼地寻遍了华清湖南面的角角落落,结果一无所获,于是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北边的禁林。  对她来说,夏岭宫中要说最不容易暴露的地方,那还得是飘仙园,那里的侍女整日陪着男子们淫乐,没人会想着哪个侍女是不是混进来的。  可假设她一个人在那儿待着,在另一种意义上会有危险——可能有人会看上她。  但毕竟那里的侍女知道的消息肯定比外面的侍女多,第三天晚上她依然选择了来到飘仙园,躲避着在楼道中来往的身影,努力让自己在满目淫声中保持平静。  很快,她便知晓了飘仙园里的一件隐秘事情——  当天她便成功打听到了一个重要情报——  两名侍女刚将一个昏了头的男子抬出去,私下里骂骂咧咧着说道:  「长得人模狗样,不曾想竟是个鸡精之人!」  鸡精,便是早泄。  「我还正想享受享受呢!」  「不过也说不定是庐姬姊姊的名器太厉害呢!」  「倒也是,我在这儿八年,在我这儿撑不住十息的可不少呢!」那浓妆艳抹的侍女眉头一挑,骄傲说道。  两人正谈论着,突然走来一名面容年轻貌美、楚楚可怜的姑娘——就是脸上那妆容看着有些别扭。  「唉——」  阳春来到二人身前,开口便是叹息。  二人见状不禁问道:「这位妹妹何故叹气?」  「方才有个家伙嫌弃我……听到姊姊这般厉害,这才不禁叹息。莫非是我还不够紧致?」  阳春假装为床上功夫烦恼,实际心里有些没底。  她对男女之事方面的知识比师姐们还少,只有与飞星的那些浅尝辄止的经历,不敢多说,生怕露馅。  「想来妹妹经验尚浅吧?」  「姊姊怎知道的?我两日前才来呢!」  「我说呢,怪不得这般面生,这房中之术,可非一味求紧便好,但讲一个轻重缓急!」  一旁另一名侍女帮衬道:「左转右摇,前后扭动!」  两人还真给她讲了一堆房中技巧,听得她面红耳赤,还好有胭脂遮掩。  「这可是当年小姐告诉我们的!」  「小姐还亲自示范给我们看呢!」  竟然有这么多花样?!  阳春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男女之事这般有趣吗?她下意识地好奇起来,紧接着飞星的面孔便占据了她的脑海——  阳春身躯一颤,回过神来。  自己可是来干正事的!  她背后渗出些汗来,赶忙将这些杂念抛之脑后。  她与二女攀谈几句,忽然提了一句:  「也不知以后飞星真人会不会来此。」  阳春不习惯地捏着嗓子说道。  二人闻言不禁笑道:  「若他来了,得被这儿的浪蹄子排队求幸的!」  「到时候肯定被围得水泄不通!」  「也不知他喜欢什么玩法!」  阳春双眼一眯。  不知怎的,自己听了她们的话后,心中立马烦躁愤懑了起来。  哼,一群水性杨花的东西,想得到美!  「我远远瞧过一眼,他那副贵公子的模样,也不知那身子骨撑不撑得住呢!咯咯咯~」  他可不瘦弱!  阳春下意识想起前两天自己亲手摸过的、飞星那修长纤细且肌肉饱满的上身,于是那天黎明的事情浮上心头,心中顿时一颤。  「不过可惜啊,也就只能想想了。」  「哦?」阳春问道,「为何?」  庐姬左右打量,压低了声音道:  「这么多天了,飞星真人似乎还没被小姐拿下呢。」  阳春佯装惊讶道,「他不是日日都去小姐那儿吗?」  「嗨,别提了。」庐姬摆了摆手道,「听说他只陪小姐吟诗作赋,其余一概不做呢!」  「啊?他不会……有难言之隐吧?」  「若是如此,小姐不是早放过他了?前两日啊,他好像冒犯了小姐,这下可遭大罪了!」  阳春闻言心中一颤,低声道:「他不会要被……杀了吧……」  「那小姐肯定不舍得呀,他是被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  「嗯!就是东北那边那个石狱。」庐姬指了指方向,随后道:「诶,说起来,那个谁是不是也被关在那儿?」  「哪个谁?」  「那个和尚啊!好像叫什么空?」  「噢,定空!你不说我都忘了呢!那和尚长得可俊俏了!虽然不如飞星真人,但比云昌真人、松舸真人好看多了!偏偏是个和尚……」  阳春对什么和尚不和尚的没兴趣,得知了飞星和师姐的所在,她寻了个借口,说要去尝试尝试她们说的技巧,随后便离开了飘香园,悄悄往东北摸去,找到了那个用玄龟岩筑的石楼牢狱。  有牢狱自然便应有狱卒,阳春提前收敛了气息,果不其然地发现了,一些金丹元婴的侍女,这边两三个,那边四五个,散布在石楼周围。  她们倒也没有特别警戒,她们觉得不可能有人会闯到这里来,硬要说一种可能,那大概是在飘仙园爽完了之后神志不清的那些男子吧。  尽管如此,阳春还是不敢离得太近,只是打量了一番。  这下怎么办……她们会换班不?  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她沉思着退回到飘香园,忽然遇上了几个人。  未菊照常在飘仙园周围巡视,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扫视,忽然停在了阳春的脸上。  长枪泛着凌厉的寒光,枪尖微微晃动。  她似乎是感觉阳春有些面生,脚步随之停下。  阳春也注意到了她正看着自己,表面保持着平静,内里却已心慌意乱。  她是不是要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忽然见到了斜前方一道之前见过的身影。  谭以空正独自站在楼下,神色颇为郁闷。  前些天,他被巧莲叫去帮忙泄欲,虽然巧莲在他身上发泄完后便让他走了,但他也不恼,本以为之后还有机会,结果这两天巧莲都没再叫过他。  他性欲难耐,来到飘仙园,却始终找不到钟意的女子。  唉,要不这次随便解决一下算了。  他正想着,耳边忽然想起了一个声音。  「真人!」  他转头看去,眼眸随之一亮。  是之前遇到的那个侍女!  不过这妆是不是怪了些?  阳春来到他身前。  「是你!那天之后我还想找你呢!」  不远处未菊见状,转身离去。  阳春低头道:「我也甚是想念真人,那日乃被小姐命令去陪那遮脸的家伙,心中对真人真事念念不忘,这几日也在寻真人呢。」  谭以空闻言一喜,伸手便要将她搂入怀中,吻在那小嘴上。  阳春立马退后一步躲开。  眼看谭以空微微一愣,她内心迅速思索着,忽然计上心头!  「今晚可否去真人的住处?我想与真人在安静处……」  谭以空眨了眨眼,随后恍然,觉得她大概是没多少经验,有些害羞,于是欣然答应。  两人离开禁林,来到一处颇为光鲜的大宅。  毕竟是曾受巧莲宠爱许久的男子,他的住处自然不差。  谭以空早已下身涨大,情欲难忍,火急火燎地将她带入屋内,上前便要动手!  忽然,阳春掩面啜泣。  「嘶——?!」  谭以空一惊,问道:「娘子为何悲伤?」  阳春擦了擦眼角,轻声道:「真人这两日可见过小姐?」  「这……」  提到了伤心处,谭以空叹了口气,默然摇头。  「那真人可知道飞星真人去了哪里?」  「我知道他做什么?」谭以空皱起眉头,忽然道,「不过这两日晚上他好像也未去华清湖……定是让真人腻了!」  阳春摇了摇头。  「怎么?」  「真人可知飘仙园东北二十里处是何地方?」  「不知,这有何关系?」  「那是小姐为了避着旁人与飞星真人幽会之处!近来小姐白天与他形影不离,每每都直到夜深了才回来。她对飞星真人愈发迷恋,如今已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整日遭其打骂也甘之如饴,我这才……这才悲伤……呜呜呜~~」  「什么!?」  谭以空闻言神色大变,双目圆睁地惊怒道:  「他竟敢打骂真人?!」  「别说打骂了,更过分的事情他都做过!」  眼看谭以空上套了,阳春更加来劲,天花乱坠地描述了飞星对巧莲多么多么过分,干出了多少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总觉得小姐对他这般态度甚是奇怪,有次我偷偷瞧他做了什么,竟看到他往小姐的茶水里下药!」  「还下药?!」  是了,像真人这般的女子怎么会迷恋上那种人呢!  谭以空听了怒发冲冠,五官扭曲,仙气涌动,咬牙切齿道:  「那畜生!我定要宰了他!」  她之前便发现巧莲这两日白天都不在华清湖,一直到晚上才回来,现在想来,她应该是去了那个石楼。  「此事我也禀告过未菊与……呃,另外几人,但她们皆不愿意相信我的话,没奈何,我只能来求助真人了!」  她说着,眉头蹙起,双目睁大,诚挚而希冀盯着谭以空。  谭以空本就痴心巧莲,听了这番措辞,心中火急火燎,顿时说道:  「我这便聚集众人去将真人救出来!」  「不可不可!」阳春赶忙道,「此刻天已快亮了,小姐或将动身,需趁今夜小姐回来之时行动才是!」  谭以空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焦躁,点了点头。  眼看他已入套,阳春不想再待在这里,以防他对自己做出什么,找了个帮他们再去探探信息的借口,又溜之大吉了。  这天白昼,谭以空暗自将消息传出,纠集了七八名怒火中烧的元婴境真人。  当晚,他们假装去飘仙园玩乐,实则在那集合,悄无声息地顺着阳春的指示摸到了石狱。  感知到那些守卫侍女的气息,他们更坚信那是巧莲为了与飞星幽会特建的地方。  于是——  杀!  男子们神情激愤,一拥而上——               第四十六章  法宝绝技惊飞鸟,刀光剑影摧山林。  在谭以空等人动手的同时,伪装成侍女的阳春装出一副急忙慌张赶过来的模样,告知周围的侍女护卫有人袭击,随后便趁着双方大战混乱之际,悄悄摸进了石狱。  她很快便发现了玄龟岩材质的特殊,又见到了这重重禁制,连忙询问该怎么放他们出来。  飞星自然不知,于是便问向定空。  定空想了想,表示此处禁制自阵法而生,若能寻到阵眼,自然容易破除。  阵法共八大类——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曜、八卦、九宫。  基本上目前所有阵法都至少遵循其中一种规则,每种类别仅有简单复杂之分,与威力并无关系。  就像当年无忧灭世,用的便是最简单的水火两仪大阵,最后为了破阵便付出了所有佛修的性命。  此处布下的阵法归属九宫阵法,名为般罚龙子阵,阳春很快在角落的一尊隐秘的狻猊石像处找到了大概是阵眼的地方,她不知阵法要领,只得以蛮力破之,汇聚仙气轰向狻猊石像,令其隐隐作动。  时间紧迫,需得争分夺秒,她眉头皱起,不再保留。  在狂暴的仙气下,石狻猊上很快出现几道裂缝,仅片刻后便轰的一声炸开,与此同时,其中蕴含的仙气随之爆发,形成一股强大的反震波,阳春连忙躲闪,仍被震飞!  这时,两道残影分别从两旁的牢狱中飞出——  其中一道便是广刹。  她微微一惊,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还快。  另一道自然便是飞星。  他先广刹一步接住了被震飞的阳春。  侍女衣裳就跟看起来一样纤薄,那腰间的薄纱摸起来跟不存在似的。  他的手落在阳春的小腹上,光滑柔软的皮肤下,紧致的肌肉触感伴随着她体内的温度一同传到手心之中。  巨大的震荡不知被飞星用什么轻易化解了,阳春抬头盯着他的侧脸,睁大了的双眸里泛着光采,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就连已经落地了都没反应过来。  广刹看着她这神色,眉头微微一皱,对飞星说道:  「还不放开她。」  飞星闻言将她放下,阳春回顾神来,又想起了此前那番尴尬事,顿时侧过了身去。  飞星见状,凑了过来,关切问道:  「真人受伤了吗?」  阳春耳颈生红,目光闪躲,小声道:  「没、没……」  飞星放下心来,又来到广刹身边。  「真人这几日无事吧?」  「无事。」广刹淡淡道,目光垂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时,定空的声音响起。  他宣了一声佛号,缓缓走出牢狱。  无亲无家苦和尚,两耳垂肩俏美郎。  何须宝袈与禅杖,芒屩布衣现佛光。(芒屩Juē:草鞋)  一名面容年轻俊美,一身土黄麻衣的和尚来到他们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善哉善哉,贫僧定空,多谢施主相救。」  佛修?!  阳春微微一惊。  广刹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和尚的气息似乎……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阳春跟他们简单交代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几人敛藏气息,悄悄逃了出去。  飘仙园旁,未菊很快便察觉到了石楼那边的动静,她神色一变,赶忙赶了过去。  很快,侍女们与谭以空他们便两败俱伤,谭以空拖着受伤的身躯率先闯入石楼,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嗯?那畜生去哪了?」  他正疑惑着,忽然感知到了身后的气息,回头看去,便见未菊持枪而来。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未菊轻声说道,言语中的情感就像她的眉毛一样淡。  「我当然知道!亏得真人当初将你们四个捡回来带在身边,对你们就像对妹妹一样!如今真人每日受苦,你们竟然无动于衷!」  「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都知道了!」谭以空愤慨着将阳春告诉自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未菊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站住,把那个畜生飞星给交出来!」谭以空恶狠狠道,在他看来,飞星定是被她们给藏起来了。  回答他的乃是一柄向他头颅刺来的长枪。  谭以空早有所料,手中出现一只玉瓶,瓶身绘有青色长蛇,口中念决便要发动法宝——  下一刻,一只玉手穿过了他的胸膛。  怎么会……  谭以空震惊不已,紧接着,枪尖便毫无阻碍地在他头上穿出一个窟窿。  未菊站在他身后,伸手将长枪抽回,向华清湖飞去。  ……  四人戴上帷帽,一路潜行,来到夏岭宫的结界禁制边缘。  凭借巧莲给他的那块莲状玉牌,他们成功逃出了结界。  几人穿行林中,三头仙鹤在他们头顶盘旋。  他们讨论起之后的打算,飞星表示,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找到严默君,将巧莲勾结魔修的事情告诉他,他觉得严默君厚道随和,定然会秉公处理。  广刹闻言略加思索,并未反驳。  「不可。」  反驳的人是定空。  飞星问道:「为何?」  定空说道:「因为……」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是从空中落下,是凭空出现。  这意味着来者有可以穿梭天地的神通。  有神通,那自然便是神通境。  众所周知,冬池山庄里只有两个神通境大能。  缁滢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飞星的脸上。  月黑风高。  四野寂静。  她静静看着飞星。  飞星躬身行礼。  「见过缁滢真人。」  其余人同样行礼,定空淡然,阳春激动。  广刹面无表情,但内心十分凝重。  缁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名叫飞星。」  缁滢伸手取出了一支洞箫。  箫管透绿,碧翠如玉,十分精致。  她问道:「你认识它吗?」  「晚辈对八音不甚熟悉,不知这是何种类。」  缁滢没有理会他的装傻充愣,低声道:  「这是无思的洞箫。」  飞星叹息道:「秋音君英年早逝,实乃憾事一件,还望真人节哀。」  定空宣了一声佛号,虽然他不知道秋音君是谁,但听到有人死了自然要善哉善哉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缁滢面无表情道。  随着话音的落下,一抹象征着神通境的恐怖气息从她体内漫出~  阳春与广刹先后伏倒在地,定空宣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盘坐于半空中。  飞星仍然站着。  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缁滢身上的那股压力,但不知为何,并没有被影响到。  缁滢看了定空一眼,又看向飞星,说道:  「你果然不一般。」  果然不是个普通的金丹境。  飞星问道:「真人莫非是觉得我杀了秋音君?」  「敢做不敢认?」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阳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知真人以何推断?」  缁滢说道:「你没见过这支箫,那控惑虫可见过?」  飞星沉默片刻,说道:「我确实动手了。」  阳春闻言,震惊地看着飞星  缁滢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  飞星说道:「但是我只杀了那些虫子。因为他想用那些邪虫。」  缁滢闻言冷笑道:「那么是谁杀了他呢?」  「晚辈不知。」飞星平静说道,「但晚辈在杀死那些控惑虫时,秋音君表现得很慌张,仿佛虫子已死,他也要遭殃似的……晚辈记得他与雨桐仙门、玄离仙宗走得很近,真人或许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飞星三言两语便扭曲了此事,缁滢方才确信也因此开始动摇。  莫非……  她想起了之前调查到雨桐仙门遭魔修祸害的事情。  飞星又补充了一句:  「倘若秋音君真的因邪虫死亡遭魔修报复,那也算是我间接害了他,愿受真人责罚。」  广刹看向飞星,想着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怎么这么高。  飞星还不结束,接着说道:  「不过……若此邪物是真人给他的,便另当别论了。」  缁滢眯了眯眼睛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真人莫非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极为疑惑不解。  「巧莲真人在夏岭宫中与魔修勾结多年,我还以为真人知道呢。」  此言一出,恍如晴空霹雳——!  缁滢瞪大了眼睛,浑身气息一震。               第四十七章  缁滢是冬池山庄实际的掌权者,不过她很少待在山庄里。  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她要强。  从年轻时她便经常外出闯荡,为的便是证明自己。  这一点,与如今的青尘有些相似——青尘其实也只是效仿前人,时至今日修仙者中这样的女子仍不在少数。  如今严默君在山庄里待着,缁滢依然在外头奔波,且对宗门内的事情只顾大事,对女儿巧莲便不那么上心了。  她始终认为,巧莲与自己的关系也是因此才逐渐疏远的。  她对飞星是否是凶手这件事仍然怀疑,不过显然此刻其口中的巧莲与魔修勾结更令她关注。  倘若为真,那不仅是作为母亲的蒙羞,更是冬池蒙羞。  此刻未菊正向巧莲禀告石楼那边发生的事情,巧莲听闻飞星与定空逃跑脸色顿时一变,正要动身,忽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仙识正向此处蔓延。  不好——!  她猛地转头朝禁林的方向看去。  ……  冬池山庄内——  一方湖水两岸雪桃成片。  此处名为桃戈湖,湖边的雪桃乃是制作冷露绵必不可缺的果料之一。  湖边宝殿内,桃戈湖主松圆真人正在为一些事情发愁。  这两天里,有两名湖主都因为之前去拜访了严默君而被缁滢惩罚了,他其实私下也派弟子去传了些话,不知会不会被缁滢发现。  「师叔、师叔!」  几名冬池山庄的门人火急火燎地深夜来访。  松圆正盘坐在一方草垫上,背对他们,闭着眼睛不悦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来、来了——!」  「谁来了?」  总不能是缁滢真人来了吧?她来了还用他们来禀报?  女弟子紧张地说道:「青莲仙门来人了!」  松圆当即睁眼起立,转过身来便看见了几名弟子一副忐忑惶恐的模样。  「他们说、说说说……」  一名男弟子抢过话头,急声道:「他们会说我山庄内有魔修匿迹,此番要来除魔!」  松圆瞪大了眼睛,眉头顿时紧锁,随即从未有过地凝重说道:  「去把我湖弟子全部召集过来,在我回来之前不得离开桃戈湖!」  ……  禁林之中,白蛊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下一刻,一道身影便出现在屋中。  于是她恭敬行礼。  「见过真人,不知真人有何……」  她话还没说完,身躯便一僵,而后消散。  ……  缁滢的仙识扫过华清湖以南的所有地方,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幻阵,却被一方禁制给拦了下来。  飘仙园前的禁制竟然强到能拦得住神通境的仙识。  缁滢眉头皱起,拂袖一挥——  下一刻,飞星四人便被她带到了禁林之中。  不远处,飘仙园的淫声浪语顿时传来。  广刹微微一愣,定空默念佛经。  缁滢眉头紧锁,神色难看至极。  她的仙识再度蔓延,飘仙园内的声音顿时消失,里面的男女个个惊恐起来。  缁滢并没有理会他们。  她身形一闪,来到那座隐蔽的小屋前,看着从屋中走出来的人,面无表情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没想到巧莲竟然如此荒淫。唉,也是我平日里只顾修行,疏于管教了。」  严默君叹息道,神色内疚地摇了摇头。  缁滢迈出一步,来到屋中。  屋内空无一物,却残留着未曾完全散去的仙气,是严默君的仙气。  她转头看着严默君。  下一刻,巧莲来到了此处。  感受到母亲的仙识后,她自然来到了白蛊所在之处,可是此刻白蛊似乎消失不见了?  严默君看着她无奈道:「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巧莲眯着眼睛,背后渗出些冷汗来。  时隔不知多少年,一家三口又齐聚了。  「庄主!」  老实巴交的余言一边喊着,一边急匆匆地跑来。  桃戈湖主松圆先一步从空中落下,看着严默君与缁滢,犹豫片刻后躬身道:  「青莲仙门的真人们来访,说是……」  作为化神境的他将身子躬得极低,但仍然没有说完那句话。  因为严默君笑了。  他的笑容很温和,很有亲和力,看着不像一庄之主,反倒像是邻家那个好说话,总是帮忙的沉默大叔。  可是——  天穹极黑,就像一泡散不开的墨汁,将星月掩住。  寒风无声,凛冽地刮在余言的脸上。  他觉得有些冷。  不是风冷,而是严默君的笑容有些冷。  下一刻,一点气息从严默君的身上不受控制地弥漫出来。  那是一抹如此刻的天穹般漆黑,如此刻的寒风般冰冷的气息。  是魔气。  ……  山谷深处,一方清澈泉水忽然转黑。  波纹在水面中央生出,下一刻,一名赤身裸体的女子从漆黑的泉水中爬了出来!  「呼——呼——」  白蛊神色苍白,虚弱地喘着气。  还好自己提前拿了一大半魔气炼成了第三具魔躯……  哼,就知道这道貌岸然的家伙只是看着人模狗样的!  她左手握着一块碎裂的黑玉,眼中凶光闪过,神色一厉,将黑玉彻底捏碎。  轰——  一道澎湃的魔气从远处的夏岭宫中涌出!  哈哈,蠢货!  以为我就没有后手了吗!?  她盯着那道魔气,心情极为畅快!  冬池山庄,这可是你们先不义的!  给我——  覆灭吧!  ……  滔天魔气仿若实质,冲天而起形成一根粗大的气柱!  天地间狂风大作,本就漆黑的天空愈发晦暗,仿佛天魔降临,百鬼夜行!  广刹惊愕,阳春惶恐。  飞星眯了眯眼睛,看向定空,说道:  「严默君才是幕后之人?」  定空宣了声佛号,说道:  「贫僧方才有此猜想,这才反对施主们去寻他。」  他那合十的双手中隐隐泛着金光,此刻如同一簇随时会熄灭的小火苗。  这时,梅兰竹菊四人赶来,双方互相对视,沉默无语。  下一刻,几片彩云从天边飞来,从他们头顶飞速掠过,向那魔柱而去。  ……  在感知到缁滢将仙识向夏岭宫扩散的瞬间,严默君便去寻到了白蛊。  他进了小屋,二话不说便将她以及小屋中所有与她相关的东西尽数湮灭。  巧莲在夏岭宫中淫乐的事情对庄中许多人而言都不是秘密,所以包括八湖湖主在内,许多人都对她十分厌恶,不愿踏入夏岭宫一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她是通过勾结魔修来取得勾人心魄的秘药。  包括那些被允许进入飘仙园的侍女,她们虽然表面看着无事,实际上也被巧莲下了一种淫药,若长时间不与男子交合便会使仙气暴动——当然,好处是巧莲会给她们提供修行用的丹药,极大程度上加快了她们的修行,所以实际上其中许多曾是散修的侍女都是自愿的。  可不论是飘仙园还是魔修白蛊,都怎么可能瞒得过严默君这个神通境的真人呢?  此刻严默君体内的仙气正在转化成魔气——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过程。  是的,他正在入魔。  「你,为什么?!」缁滢脸上的神情极为不解。  尽管她一直不喜欢这个丈夫,但从未想过这个木讷胆小、没志气没进取心的男人会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庄……主……」  不远处的余言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神情震愕。  严默君浑身上下每一块皮肤都在颤抖着,双瞳漆黑无比,七窍中不断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看着恐怖至极!  但他的情绪似乎十分平静,抬头看着从天边飞来,转瞬便来到了此地的祥云,轻声道:  「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诸位仙君海涵。」  那祥云之上,十余名真人一身锦绣珠玉,为首两人脚踩金光,皆是神通境中期境界,神色极为凝重。  因为严默君入魔之后,气息不断上涨,此刻已然逼近神通境后期了!  「没想到被一个小小魔修算计了,竟在我体内埋下魔种。我也是心急了,唉……」  入魔了的严默君依然温和,平静说道:  「不过谁叫冬池山庄的秘传是魔修之法呢?没人懂,我也就只能去请教魔修了。」  缁滢闻言神色震怒,暴跳如雷道:「你若不甘屈居我之下,也不该用这种手段!」  严默君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想入大乘而已。」  「你、你——!」缁滢已然气得浑身发抖。  「爹……你……」  巧莲轻声道,她双唇颤颤,同样难以理解眼前的一幕。  严默君很耐心地给她解释道:「白蛊吸收仙气炼成的丹药大多都是为我准备的。」  巧莲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为了求取淫乐之法而勾结魔修的人。  可现在看来,似乎——  自己的父亲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你想的没错,而且……」严默君点头道,「是我让她来接触你的。」  巧莲愣住了。  「你还害巧莲?!」缁滢闻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瞬间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那个自己相识了几百年的道侣。  「不……怎么会……」  巧莲摇着头,怎么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呵呵。」  没想到严默君听了缁滢的话,不仅不愧疚,反而咧嘴笑了!  黑色粘液从他的嘴角滑落,他的气息突破到了神通境后期,并且隐约还要再度上升!  那两名青莲仙门的仙君神色皆变。  虽然还有几位师兄弟护那个被称为仙子菩萨下凡的重要晚辈在路上,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但他们已经不能再等了!  下一刻,两人祭出法宝,同时朝严默君出手了!               第四十八章  磅礴的仙气蔓延开来。  三道身影一齐升天,迅速没入云端,并且仍未停下,向着更高处而去。  只见一只雕花绘翠的碧绿葫芦陡然放大数十倍,瓶口宛如深不见底的窟窿,一点金红火光出现,下一刻,如怒龙般的烈焰向那滔天魔柱灼去。  天空一时火红!  飞星抬头看去,火光之中骤生一道霹雳,仿佛割开天穹的裂缝,其间闪烁着无数电丝!  几息之后,雷火先后散去,而那魔柱仍然坚挺,只是气势稍稍萎靡了些。  此刻冬池山庄内的所有人都感知到了这场战斗。  可怖的余波不断从天上传来,仿佛金仙斗法,令凡人胆寒。  飞星收回目光,对神色凝重的广刹平静说道:  「真人,我们趁现在走吧。」  广刹与阳春闻言惊愕地看向他。  阳春立马说道:「这可是神通境斗法啊!而且还是仙魔大战!你要走!?」  飞星说道:「有何不妥?此番这几位大能斗法,定然无暇顾及我们。」  这道理她们自然懂,只是没想到飞星宛如麋鹿在左而不移目。  「此番场面多少修仙者终其一生也见不到一次,这位女施主大概是觉得有些……可惜?」  阳春如捣蒜般点着头。  「飞星施主真是心性超然。」定空赞叹道,「施主要不再思量思量入我佛门之事?」  此事乃冬池大事,事关今后此仙域格局,应该再观察……  广刹心中想着,沉默片刻后暗自摇头,开口道:  「走吧。」  在替宗门思量与飞星的安危间,她还是选了后者。  他可是师姐们托付于我的,玉霜师姐待我恩重如山,不可出错……  她在心中这样说服了自己。  定空还想留在这里,于是飞星向他行礼道别,与广刹、阳春离去了。  定空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仙魔二气共存之人……上一个这般的可是……」  他伸手摊开,六节泛着金光的舍利子躺在他手中,而后腾空而起。  法相宗占卜秘术——「地藏轮」  五年前,他占卜到会有一个大不凡之人于今年来此,于是他便心甘情愿地石楼里待了五年。  六颗舍利子在空中变化一番,忽然重新落回了他的掌中。  它们本该组成一幅图案,然后以仙气连接在一起。  可现在这样,便意味着不可观。  地藏轮算不出飞星的未来。  定空眉眼一落,伸手抚过垂在肩上的耳垂。  他沉默许久,宣了声佛号,双手合十。  ……  此刻,极高的罡风之中——  严默君七窍已经不再流淌黑液体,几道魔纹浮现于面颊,狂暴魔气缠绕在身躯周围,气质与之前的温和厚道截然不同,沉静地有些诡异。  一番交手下,他的气息已经暂时停止了上涨,胸口有一道极小的血洞,正在缓缓淌出点点鲜血。  而对面那两位真人更加狼狈,披头散发,气息已然萎靡了许多。  小屋前,梅兰竹菊四女赶到了巧莲身边。  上空不时传来几声沉闷的音爆,起初还有雨水和冰雪飘落,如今浮云已尽散,显露出漫天星月。  巧莲正趴坐在地上。  「小姐!」  丑梅上前赶忙将她扶起,却被巧莲一把推开!  「吼——」  一道嘶吼声响云端,卯兰抬头看去,便见那星海之中隐约出现了一头巨大的白虎影子。  没错,这是白荡曾在幻境中使用过的白虎伏魔咒。  只是与他当时使用的相比,此刻这头白虎的气势不知强了不知多少倍,一身凶厉气息,宛如撼天动地的神兽亲临。  严默君刚刚入魔,许多法宝都无法使用,唯有一件陪伴他最久的仙器最开始便随着他一同转化成了魔器——尽管他自从入赘冬池之后,便没有再用过它了。  面对咆哮而来的白虎影,他抬手凌空一点。  一柄魔剑从他袖中飞出,与庞大的虎影相比,它显得那么地纤细,宛如一根绣花针。  两者迎面撞上,顿时荡开一抹可怕的波动!  「还是你最值得信任啊。」严默君叹息道。  下一刻,虎影闪烁一瞬,骤然破碎!  魔剑斩断一面天品丁阶的宝华长风帜,一条天品丁阶的缚灵乾坤绳,随后直指天边那仍在吐火的天品丙阶的碧藕灵凌葫芦!  嘭——  像是有什么在天上炸开了,一抹耀眼的赤光点燃了黑夜!  狂风停息。  星月失色。  天地震动!  哗——  一片碧绿的火雨从天上落下!  「小姐——!」  四女持着刀剑弓枪护在了巧莲身前。  缁滢神色一变,挥手招出如意绸,绸缎瞬间放大无数倍,笼罩在天空上。  哧啦——  漫天青烟升起。  如意绸自此消失。  严默君从空中落下,突破了烟雾,站在了半空中,俯视着地上的众人。  随后,两道身影也从烟雾中落下。  是掉落。  青莲仙门其余的化神境真人慌忙将他们接住。  那两名神通境真人已然脸色煞白,气息萎靡不振。  缁滢盯着严默君,恨声道:  「当初,我就不该同意!」  严默君点头道:「是的,你确实不该。」  「我冬池待你不薄,你就这样回报我们!」缁滢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却难消心中的愤怒。  「冬池确实待我不薄,尤其是前代庄主。」严默君诚恳道,「所以我去天上打了,这才没有殃及八湖七十二峰不是?」  「那我和巧莲呢!?因为我不爱你,你就这样对我们?!」  缁滢歇斯底里道,看得出来此刻她又愤怒又伤心。  对此,严默君的反应是——  「呵呵。」  他又笑了。  与上次相比,这一次他的情绪也更明显。  缁滢清楚地看见,他眼中分明流露出了极度的轻蔑与厌恶。  「庄主……」  一旁的余言跪在地上,声音颤抖,似乎比巧莲还要不能接受眼前这一幕。  一直以来,严默君为他修行解惑,对他温和关怀,如师如父。  这样的一位长辈,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模样?  严默君转头看去,身形一闪,来到他身前,朝他伸出了手。  余言身躯一颤,恐慌地瞪大了眼睛。  严默君伸手落在他的肩上。  下一刻,他将余言拉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随便跪。」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还是那个慈祥的大叔。  包括缁滢在内,一旁众人皆不解。  为何他对妻女这般狠毒,却对一个仆从般的弟子如此宽厚?  「严……默君。」  严默君开口说道:  「不论是这个姓还是后面的绰号,我都很讨厌。」  他看向缁滢,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能理直气壮地说这些话。唉,不过也是,毕竟你从来都不要脸。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巧莲对你态度恶劣是因为你不陪她?」  缁滢闻言微微一愣,看向了巧莲。  「你觉得为什么我让魔修去见了她,她就变成了这般放荡的婊子?」  严默君咧嘴一笑:  「因为她跟你学的呀。」  缁滢瞪大了双眼,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巧莲惊愕道:「爹你一直知道?!」  严默君说道:「我当然知道。」  余言懵了,他完全听不懂。  严默君看向他,说道:「你知道这个婊子为什么每个月都往天辰寄东西吗?」  余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因为秋无思在那里出生,那个野种的父亲在天辰。」  此言一出,余言也明白了。  他看向缁滢,从没想过这个令自己敬畏的美妇人会做出这种事。  很快,他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充满了厌恶与鄙夷。  没错,秋音君是缁滢的孩子,是她在外闯荡时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  所以巧莲才会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一百多岁的美男子这般厌恶。  只因为他是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而且缁滢,她的母亲还想让这个亲弟弟与自己成亲,好让他这个野种将来名正言顺地姓严,将来成为冬池的庄主!  对她而言,秋音君的存在就是一种耻辱,是自己父亲的耻辱,也是冬池山庄的耻辱。  一旁梅兰竹菊四女的脸色也随之变化。  她们也知道这件事,是巧莲告诉她们的。  当年的巧莲还是那个喜欢在白莲中起舞的高岭之花,自从知晓此事后,不仅对缁滢的态度大变,自己也性情大改,而且还变得水性杨花,似乎是想以此作为对缁滢的报复。  「你……」  缁滢脸色渐白,忽然想到什么。  「你想的没错。」严默君点头道,「去诱惑你那个野种儿子的魔修便是我派去的。」  「而且还有一点。」他又笑了起来,说道,「你猜猜为什么送去天辰东西已经有几个月没人收了?」  缁滢闻言伸手捂住了嘴巴,眼瞳颤动不已,声音变了样,浓缩着无数种情绪。  「你、你——!」  没收是因为收货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人已经被严默君除掉了。  严默君说道:「你应该感谢我才是,毕竟我可让那奸夫多活了这么多年呢。」  「那我呢……」  严默君转头看去。  巧莲颤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余言闻言又看向了严默君。  严默君沉默片刻,对余言说道:「我这辈子忍了很多,什么都不说,落得个默君的绰号,本来我是打算守着女儿,守着冬池,就这样忍一辈子的,可是啊,我前些年才知道……」  他看向了巧莲,漠然说道:  「你也不是我生的。」  此言一出,众人咋舌。  那两位身受重伤,正在调息的青莲仙门真人都在心中感叹道:  好一出六国大封相啊。  松圆湖主低着头,说不出来话来,只得在心中呐喊:  冬池不幸……冬池不幸啊——  「我不知道你是谁的野种,你的婊子娘应该也不知道吧,毕竟据我所知,她在外面最喜欢与众人同游了,能知道秋无思的爹是谁已经是个意外了吧。」  巧莲面色苍白,愣愣地转头看向缁滢。  缁滢低着头,她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巧莲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她,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真是畅快多了……」  严默君长舒一口气,随后看向天边那朵正飞速飘来的更大的彩云,又升上天了。  青莲仙门的那些真人回头看去,神色随之一喜。  「是妙洛她们来了!」               第四十九章  数百年前,仙魔大战结束后,修仙者们离开大陆前往逍遥海,为了争夺资源,宗门间互相厮杀也是家常便饭。  冬池山庄也是其中一员。  当时,有一名叫做刘宴的天才少年在附近仙域中崭露头角。  他性格老实,长相憨厚,虽然也有少年的风发意气,但总体随和温顺,不喜争抢,哪怕被他人占了便宜也总是想着能忍则忍,能让就让吧,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像这样的人显然是不适合作为宗门接班人的。  但冬池山庄的庄主偏偏看中了他,收为弟子,教授功法,最后还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许给了他。  二人成婚时,庄主为了突破至神通境已经闭关多年。  那日的婚宴极为古怪。  宾客们只见到新娘未着红盖,双眼泛红,咬着唇一言不发,娇美的面容一览无余。  新郎则神色无奈,一脸愧疚,不断朝客人们赔笑着。  ……  严默君的胸口仍在渗血。  哪怕他比那两名青莲仙门的真人高了一个小境界,再加上同境界下魔修确实强于仙修,可奈何功法差距太大了。  尽管冬池山庄在附近仙域中称王称霸,但与举世闻名的青莲仙门相比,那可太不值一提了。  那俩真人受了重伤,他又怎会好过呢?  不过缁滢没有动手。  她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再料理一个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况且青莲仙门又来了一拨人。  松圆湖主的汗水止不住地往外渗。  他如今三百余岁,曾从师傅,也就是上代庄主口中听说过仙魔时代的残酷。  那是一个连大乘境都陆续陨落的时代,年轻时他对此十分向往,今日真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了神通境大战却心惊胆战了起来。  话说其他人怎么都不来呢?这种大事他们不可能感知不到啊……  严默君看着他,无奈笑道:「你还是这般不聪明啊。」  另外七位湖主乃至山庄里的长老们当然都感知到了。  所以他们才没来。  松圆没有想明白这点,但还是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严默君向上空飞去。  这第二批青莲仙门的真人中,领头的也是两名神通境。  神通境后期。  两人皆是男子,一人乘白鹿,脸很白,像白鹿一样白,一人乘黑豹,脸很黑,不过倒没有黑豹那么黑。  他们踩着祥云没入了云端。  天上又响起了沉闷的音爆声。  缁滢低着头。  巧莲也低着头。  只有余言神色忐忑地望着天边。  尽管严默君已经入魔,但是——  他还是希望庄主不要出事,至少……  不要死。  其余人从祥云上落下,来到山峰顶上与同门会和。  「师叔!」一名姿貌清美,衣着华丽的女子连忙上前道。  那受了重伤的神通境真人摆摆手,虚弱道:「暂时稳定住了……妙洛呢?」  「附近有些与海兽作战后受了伤的修仙者,她见了便去给他们疗伤了……您也知道,她就这性子。」女子无奈道,「不过有欢岢师姐陪着,师叔不必担心。」  「嗯……」那真人点点头。  女子说完,看向空中,神色隐忧。  「不必担心。」另一名受伤的真人说道,「马上就结束了。」  其余人闻言抬头看去。  那音爆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消停了,甚至连如意绸燃烧后形成的烟尘都未完全散去。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空中落下,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线,宛如一颗燃烧的流星。  这次轮到严默君坠落了。  他本就受伤不浅,消耗不低,一身仙宝还未来得及用魔气炼化,在两位全盛的神通境后期的青莲仙门真人的夹攻下迅速折戟沉沙。  他没有戟,不过有剑。  魔剑已经断了。  他落在地上,吃力地站起身来,重重呼着气,不知是在喘息还是叹息。  宽大的身躯摇摇晃晃,胸口血洞中涌出的鲜血却越来越多,不断从指缝间渗出,很快便染红了他的手掌。  严默君要死了。  在看到青莲仙门的祥云时,他同样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那两名神通境后期的真人回到坐骑上,在半空中静静俯视着他。  缁滢阴晴不定地盯着他。  巧莲躲在梅兰竹菊身后,不敢看他。  「庄主!」  余言大喊一声,担忧至极地看着他,眼看便要上前。  严默君转头看了他一眼,沉沉呼出一口气。  这次是真的在叹息。  于是,他伸出手,朝余言轻轻一指。  一道极细的魔气携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落在余言胸口上,其身形一僵,痛苦地倒下。  骑在白鹿上的真人眸里划过一丝悲悯,随后说道:  「大胆魔修,还敢伤人。」  他的声音轻缓而平静,比起喝斥更像是安慰。  下一刻,一道仙气顺着他的指尖极快地穿过了严默君的胸口。  严默君没有抵挡,不知是不是没有这份力气了。  他胸口的血洞更大了,大约一个拳头大小,但是已经不再流血了。  白鹿呦呦鸣叫一声。  严默君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不是去镜山泽了吗,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那骑白鹿的真人解释道:  「怀世庵的慈缘庵主以观星法隐约算到此处有一名日后不凡的魔修,所以我们便中途改了行程。」  怀世庵已与青莲仙门交好数百年,自佛修消逝后,世间最擅长占卜的便是这群比丘尼。  这代观主慈缘的占卜之法更是冠绝逍遥海,从未错算,就连青月阁阁主与之相比也逊色一筹。  「竟然能让慈缘观主费心……」严默君闻言感慨道,「那我倒是不冤了。」  他说完,就像过去无数次修行一般盘腿坐下,而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满脸冷汗,痛苦不堪的余言,又看向天上的两位真人。  两位真人对视一眼,回头说了几句话,随后山顶上的青莲仙门门人中便走出来几人,来到下方查看余言的情况,而后纷纷抬头说道:  「他被魔气缠身了,倒不严重。」  「只是去除麻烦了些。」  「一时半会儿可能无法根治。」  骑白鹿的真人说道:「我见他心性纯良,不如便带回宗门治疗吧。」  骑黑豹的真人没有反对。  于是那几名门人简单帮余言处理了一下,将他扶起,便要带到峰顶去。  「庄……主……」  余言看着严默君,眼中全无怨恨,只有泪水淌出。  方才随着魔气一同落在他胸口上的还有一枚指环,此刻正嵌在他胸口的皮肉中。  这指环看着很普通,在之前的许多年里都戴在一只宽大的手上。  它是严默君的储物法器,里面装着他的功法、法宝、仙丹灵药等等全部东西。  严默君对他做了个对半开的手势,而后看着他,静静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欣赏你吗?因为你有话就说,有事就做……」  余言微微一愣,而后泪水涌出得更多。  「叫我好生羡慕啊……」  严默君仰起头来,抬手朝天空伸去,  「当年我未入赘冬池之前,也是个风发意气的……」  话音未绝,他的手先落下了。  最终,严默君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都说完。  巧莲身躯一颤,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  缁滢松了口气,冷哼一声。  下一刻,她便看到余言正盯着自己。  他瞪大了眼睛,眼里还有没流完的泪水,只是死死盯着她。  缁滢心中一颤,随后便为自己这一瞬的恐惧感到了莫大的羞辱,浑身气息一震便想向他压去。  但她只是想想,没有真的这么做。  因为天上那两名真人都在看着她。  那骑黑豹的真人声音淡漠,面无表情道:  「魔头已死,冬池山庄已无事了。」  他的声音传遍了冬池山庄的每个角落,而后伸手一挥——  严默君的尸体化作飞灰,乘着秋风飞扬在这片见证了他人生大部分时光的土地上。  数百年来,他在山庄里种花植树,逗鸟喂鱼,却甚少与人说话。  如今,冬池三千门人也无一人说话。  只有余言坐在地上,小声地啜泣着。  之所以是坐着而不是伏跪着,是因为刚才严默君还告诉他不要随便跪下。  他觉得好悲伤,不仅是自己的悲伤,也替严默君悲伤,加在一起,悲伤便成了悲痛。  忽然,寂静的山谷里响起了鸟叫。  一声、两声,满山的鸟雀齐声叽喳,清脆如歌,瞬间盖过了余言的哭声。  八湖游鱼钻出湖面吐着泡泡,七十二峰雪水消融,鲜花漫野。  雪白的冬池忽然变作了春色。  无数鸟鸣回荡不绝,仿佛一曲清亮的挽歌。                第五十章  鸟鸣声中,传来一段缥缈的往生咒。  白鹿侧耳,黑豹昂首。  众人神色微讶。  山顶上那正在调养的真人欣慰感慨道:  「佛道不绝!」  梅兰竹菊还是像往常一样守着巧莲。  只是魔修已逃,夏岭宫中的那些男子过不了多久便会因为药效消失而离开。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场噩梦。  而巧莲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对她来说,今后的每天都是噩梦。  缁滢离开了。  她相信松圆湖主会把今天听到的一切都埋在心里,否则便不是去死水狱里待着那么快活了。  严默君一死,她自然还是在这里说一不二的冬池之主。  余言被带上与青莲仙门诸位真人一同踏上祥云离去。  「哎!别动!」  两名真人抬头看去。  只见余言颊唇发白,却仍挣扎着向他们走来。  骑白鹿的真人抬手示意弟子们不要阻拦。  余言颤颤巍巍地来到他们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还磕了三个头。  严默君让他不要随便跪下,他这一跪自然不是随便跪的。  加上两名正在调息的,共四名神通境真人默默看着他。  只见余言双手捧着那枚指环,恭敬递上。  「不是只让你给我们一半吗?」  严默君死前对余言做了个对半开的手势,便是让余言将储物空间里的一半东西奉上,以求青莲仙门收留保护自己。  但此刻余言全数奉上了。  这代表他需要的不仅是保护。  他在请求他们教自己青莲仙门的功法。  因为——  「我要杀了那个女人。」  余言向来是有话就说的。  骑白鹿的真人说道:「你的庄主可能并不希望你冒这个险,所以才把你交给了我们。」  余言说道:「我知道。」  其中一名负伤的真人说道:「如果你的庄主真欲杀之后快,应该等不到我这两位师兄来。」  余言沉默片刻,说道:「我不知道庄主想不想杀她,所以我要送她去见庄主,再让庄主自己定夺。」  骑白鹿的真人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感慨着余言怎么不像长相那般纯良敦厚。  他与几个师兄弟互相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那名一直不曾开口的骑黑豹的真人伸手接过了指环。  ……  稍早之前,附近的海域有头海兽作乱。  因为这里与冬池很近,往常冬池山庄在发现之后,立马便会派门人前来处理。  但是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理由,这一次冬池迟迟未见来人。  于是,路过的散修聚集了几十人起来,想着他们这么多人,一头几头海兽那不是随便解决。  结果不知因为这次的海兽格外强大,还是他们太弱了,海面很快便红了。  那三头海妖身如楼船,眼似灯笼,掀起翻天海浪,一口便连人带法宝一齐吞下。  正当众人哭天喊地之时,一朵彩云从天边飘来,随后便见三道金光照耀在那海妖的三颗头颅上。  那三颗头宛如冰雪遇上沸水,顷刻消融。  一些有见识的散修认出了那彩云上的是传说中青莲仙门的妙洛仙子。  身材娇小,容颜若童,但神态老成的女子收回手掌,三道金光随之消失。  她乃化神境后期强者,名为欢苛。  远处的天穹顶上隐隐传来些动静,欢苛看向身后的女子,无奈说道:  「师叔们现在可是在与魔修大战呢,你就来这里救他们?」  「那边神通境斗法,我去有何用处?做个吉祥物杵在那里?还不如来多救几个人呢。」  欢苛眉头一皱。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  她总觉得怪怪的。  「师叔若想帮师叔祖,那去就是了,我在此并无危险。」  欢苛摇头道:「那可不行,都说你是天女下凡转世,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叫我如何交代?」  女子不再言语,乘祥云而下,救治伤员去了。  那些散修看见她的容颜,顿时失神,反应过来后赶忙跪倒在地,不断叩首。  就像一群凡俗之人见了逍遥海上的修仙者,心中唯有虔敬,不生半点邪念。  ……  严默君入魔引发的动静极大,一众停留在冬池的宾客感知到后忿忿逃离。  其中便有飞星三人。  他们骑着仙鹤,打算先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看看冬池的后续情况,然后再判断能否返回灵宿。  阳春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讲解着自己之前救他们的计划是多么多么完美。  飞星夸奖道:「真人真是聪明。」  「那是!」阳春红光满面道。  「运气好罢了。」广刹说道。  阳春抿了抿唇,显然有些不服。  广刹冷冷道:「那地方元婴境众多,你若被昏了头的人盯上了该如何?」  阳春嚅嗫片刻,嘴硬道:「那我也不会让他们碰我!」  别的男人休想碰自己!她下意识想着,随即便因自己的想法愣了愣,而后看向一旁那张无人能比的脸。  飞星眨眨眼,不明所以,只见阳春迅速移开了目光,眼看着脸颊更红了几分。  飞星朝她开口道:  「真人……」  「我、我先过去看看!」  阳春说着,骑着小仙鹤加快了速度,朝前方那看似无人的小仙岛飞去。  广刹眯了眯眼睛,开口道:  「你们两个……」  「嗯?」  广刹犹豫片刻。  「没什么。」  她淡淡说道,眉眼一垂。  阳春……应该不可能吧……  这孩子哪懂什么男女之事。  夜幕渐亮,星光微暗。  阳春来到岛上,下了鹤,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怎么一在他身边就这么容易胡思乱想!  身体还发热——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  不过……  他是不是太冷静了?  阳春这几日夜里一直纠结着那天的事情,可飞星却一直是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言行态度一如既往。  整得她都有些怀疑那天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了。  她深呼吸几口,花了些功夫令自己的平静下来,向树林走去。  这地方好像确实没人啊。  她这般想着,前方的草垛间忽然出现一名赤身裸体的女子。  她微微一愣,对方也微微一愣。  那女子容貌娇媚,神色苍白,看起来颇为虚弱。  她眼眸一凝,似乎有些紧张。  阳春刚想说抱歉、打扰、告辞,她便开口轻声道:  「在下路遇海兽,被其吞入腹中,幸得活命,只是储物法器连同衣物尽失,不知这位道友可否借我件衣裳?」  阳春闻其不幸,大方道:  「好说好说!」  她取出一件浅粉色衣裳,便扔向了她。  「真人,如何?」  飞星看着前方阳春的背影,感知到了阳春身前有一个气息。  因为那气息的主人颇为虚弱,气息也十分微弱,加上此刻终于得以离开了冬池,使得飞星颇为放松,没有仔细感知  阳春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回头说道:  「别过来,有人换衣服呢!」  但还是晚了一步,飞星已经来到了阳春的侧后方。  众所周知,飞星容颜之美空前绝后,哪怕只是见过一面,也叫人难以忘却。  于是,那女子在第一时间便认出了他,神色顿时大变。  下一刻,一道漆黑气息从她指尖射出,朝飞星极速而去!  此刻飞星刚刚来到阳春身旁,然而凶厉的魔气已经近在眼前了!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才落在那放完魔气后正在转身逃跑的女子的侧脸上。  没错,她便是那个大难不死的魔修白蛊。  阳春离她最近,先一步感知到了她的动作,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飞身挡在飞星身前。  她急忙调动掀起护在身前,却被魔气轻易穿透!  「唔——!」  林外的广刹感知到这股魔气,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了二人身边。  此刻飞星已顾不得去追逃跑的白蛊,他怀抱着阳春,迅速查看她的状况。  阳春神色苍白,浑身冷颤,一股极为细微的魔气正萦绕在她心口淤积不散,如同一只沉入海底的船碇,任凭飞星如何干扰引导都无济于事。  广刹脸色一变。  「真人有办法吗?!」  「这是魔毒,需要解药!」  两人的交流很简短,下一刻,飞星立马飞向空中,将仙识扩展到最大程度,寻着白蛊的踪迹追了上去。  ……  云端之上,白蛊正在拼命逃跑。  在她身后,有一道流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赶上来。  她两具魔躯被毁,本就虚弱,体内不剩多少魔气,这才使得气息萎靡,此刻的脸色愈发苍白。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之前都跑了这么远了还能被他察觉到踪迹?!  为什么他明明是个金丹境,速度却这么快?!  这一点广刹也不明白。  此刻她正抱着阳春跟在飞星身后不远处,哪怕她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比前方的白蛊快了两成以上,却仍然被飞星越拉越远。  更后方,三头仙鹤正在拼命扇动翅膀。  凌风想着,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快,还要我们干嘛呀?  但在广刹的仙鹤的冷视下,它也不敢放慢速度。  他们你追我赶,很快来到了一片仙气震荡的海域。  不远处的海水血红无比,一头巨大海妖的尸体正在水中沉浮。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飞星离白蛊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他就要使用情花!  就在这时——  一片彩云忽然飞来。  白蛊身上那浓郁的魔修气息自然逃不过她们的感知。  白蛊神色惨白,停下脚步。  化神境真人在此,再逃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于是飞星也停下了脚步  「哇!」欢苛看了飞星一眼,随后眉头一挑,叫出了一声。  她这一叫,身旁的妙洛自然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飞星也转头看向了她。  伏虎剑身系霜璏,盘龙髻顶笼幔纱。  玉袍翠带闪金光,珍璎宝珞耀彩霞。  且看——座下灵兽首生花。  朱唇轻点花容上,琼鼻静卧月貌中。  颦痴天魔笑醉仙,顾引麒麟盼勾凤。  惟见——看惭神女绝世容。  弦月慈眉见悲苦,双星善目视凄哀。  心如明镜难惹尘,身如青莲菩萨态。  恍若——普陀观音下凡来!  飞星双眸随之一亮,紧接着眉头便皱起。  他体内的情花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这时,广刹抱着痛苦的阳春也赶到飞星身边。  飞星刚要开口,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前方。  他看向前方的空中。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啊?  他疑惑片刻,眼眸忽然凌厉,身形一闪便护在了广刹身前。  与此同时,欢苛与妙洛也转头看去——  前方的空间骤然一凝,而后竟然出现了闪电般的裂痕!  下一刻,空间陡然撕裂!  伴随着浓郁的魔气,十余道身披黑衣,面饰魔纹的黑影赫然浮现!  魔修!  一群魔修!  其中,一道冷艳的身影尤为瞩目,当飞星看到她时,体内本就开始颤动的情花愈发不安定!  肌如冰雪朱唇娇,发如血潮紫眸傲。  黑衣勾勒婀娜体,魔纹难掩无双貌。  先人身死魂尚存,余嗣承名携同道。  今生仙修皆除尽,来世吾辈再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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